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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乐君散文】古巷深深(上)

时间2019-07-09 来源:清清客栈文学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我是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懵懂中一头撞进古巷的。古巷没有路灯,巷道两边的门洞都黑黢黢的,高高的封火墙深陷在夜的背景,一如走在暗夜的峡谷里。好不容易经过几家小户人家的门面,从门缝里透出灯光来,才使这古巷,有了些许的暖意。

  到了祖母的老屋,祖母一把将我紧紧揽住,顾不得大人们的唏嘘唠叨,迷迷糊糊里,片刻时间我已酣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刚睁开眼睛,就听见窗外有一群孩子在高叫——“打倒鲁文秀、打倒鲁文秀”,我一惊,这种口号我不陌生,在我那山镇,口号声里,有人可是要遭殃的。我翻身下床出门去,见一孩童站在方凳上,头戴一顶纸糊的高帽子,在那里鸡啄米一样地连连点头,口里不停地说“认罪、认罪”。一圈的孩子就乐了,哈哈大笑里,把那鲁文秀簇拥着,说是游街去。

  从祖母老宅出来,左拐是一个大院子,院子的北边是一道钉页门,锈迹斑驳的铁皮门上,原本满布门钉,却已东一个西一簇的脱了不少,显得这门是个老古董了。以鲁文秀为首的孩子们就去咚咚咚地捶门,一边还在煞有介事地大叫打倒鲁文秀。在他们的叫喊声里,铁门吱溜溜地开了,开门的是四奶奶。

  ——这里先要交待下我一头撞进的这条古巷,它有一个大名叫“马道口”,相传春秋时伍子胥曾屯兵于此,你尽可展开想象:古来风烟起处,萧萧马鸣,曾有多少壮士豪杰在此盘旋驻足!

  马道口地处老樊城的下首,汉水自上游官码头那边漾漾而来,流经马道口、梯子口,在梯子口这儿稍作停顿,汇了老大一个湾,然后就调头朝南而去。而岸上呢,从梯子口往下,那就出了城,早年间这里有一道蜿蜒流过的城河,河上有一座城门,叫迎旭门。迎旭门外,曾是一派麦苗青青,鸟鸣啁啾,那景色是可以入画的。马道口是骑在中山后街上的,巷道的南端,抵近前街下河;而巷道往北,跨过后街,稍带弯曲的直抵北边的一条横街当铺街。本巷人为了区分方便,又以后街为界,把南边的巷道,叫“前马道口”,北边的,则称“后马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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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说刚才的情景,鲁文秀们叫开了门,四奶奶连声作揖,说小祖宗们,你们这是闹什么嘛?四爷①吵不得的。鲁文秀把胳膊举得高高的,又是一声大喝“打倒鲁文秀”。四奶奶忙闪开身,看鲁文秀带着一帮孩子穿堂而过。

  四爷这才从天井院的阴影里走出来,瞪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直追着鲁文秀们绝尘而去的身影。

  四爷可不是一般市井之人,在这马道口巷子,他是真正有学养的。四爷的祖上怎样已不可考,但只从他家的深宅大院就能知晓,他们家是古巷里的老门户,有钱人。四爷的这处宅院是两进院子,周遭青砖到顶,尤其东西山墙,都是骑马翘角高高耸立的封火墙。从南面的钉页门走进,至北面的腰墙,又是一道钉页门。出北面的钉页门也是一处天井,再往前,就临着中山后街,是寻常的木板门,一扇一扇可以卸下的,有这二道门隔着,四爷的内院可就宁静了。

  在内院里,天井里有四爷莳养的花草,而内院的二层木楼,小孩子走上去会叮咚响,平常时间都安静得很,且安静得有几分瘆人。

  四奶奶把我拽住了,说你是程五奶奶的孙子吧,昨天还跟你奶奶说起你娃子。四奶奶把我带进厢房,一张八仙桌支在靠窗的位置,天井里有散光照进来,但室内仍显得幽暗,只有八仙桌中间的玉石镶面在微光的映照下,反射着莹莹的光芒。四奶奶揭开一只青花瓷罐的盖子,从里面掏出奶糖来,四爷在一旁看着我,笑眯眯的。

  四爷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年轻的时候在上海圣约翰大学读的书,那是一所教会大学,洋人办的。四爷来自小地方,憋了一口气,以优秀的学业立了足。四爷还有一项特长,那就是运动成绩好,足球擅打前锋,加之身材高挑,在篮球场上也是佼佼者。四爷的活动范围远不止学校,经常在一起比赛的除了校际间,更多的是驻沪的洋人和水兵,年轻的四爷,在十里洋场可是风光得很。

  但是,四爷还是没跳出樊笼,上学上到一多半,不知怎么就搅进了,又是游行又是示威的,闹成了满世界惊动的大事。到这个颞叶癫痫应该怎么治疗份上,家里派了管事的赶去,守到他了结学业,把他带回了古巷。

  四爷后来在本地办学堂,校名为私立尚志学校。到了成立新政,四爷又参与筹建本市第三中学,并做了第一任的校长。办教育自是四爷的功绩,但他真正引以为傲的还是在本地发展体育运动,他发起并组织了鄂北首届城镇体育运动会,还组建了本城历史上第一支规范的足球队。好多年,在他创建的第三中学,体育一直都是强项。文革前,三中的足球队甚至在全省都赫赫有名。

  四爷在校长的位置上走了麦城,问题出在1957年反右,四爷犯了低级而幼稚的错误,他跳出来说在教育界,很多地方都存在“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运动的结果是,四爷的校长被罢免了,因他确实成就卓著,在地方上有声望,才没有再额外地处置他。

  现在四爷已退休好几年了,远离了单位的是是非非,四奶奶成天价把他看得紧紧的,就怕他跑出去做了的战利品。

  四爷的这处老宅呢,应该都是四爷的私产吧?但第一进的天井院内,明明又住进了一户外姓人,两头的钉页门一关,不同原来只有四爷一家,现在多一户姓刘的人家,也可分享这天井的绿色了。

  不仅分享绿色,这姓刘的人家以后还行了大运,他家的儿子在其后的高考中,考成了全省的状元郎,直到那状元后来给四爷叩头,才知道他一打小就跟着四爷学英语,他是襄樊三中第一任校长的关门弟子。

  我从厢房出来,看四爷在天井院里莳弄的花草,我在一盆白兰花面前站住了,有一只纤弱的小蜻蜓正歇在白兰花的一片嫩叶上,它通体碧绿,若非透亮的翼翅上还带着隐隐的花纹,就完全和那片嫩叶融为一体了。我不知它从哪里来——难道它是从高高的天井上空落下来,它怎么知道这里没有硝烟,这里会有白兰花?

  过了好久,我都不能摆脱对古巷的神秘和畏惧感,古巷周边有众多蛛网似的小巷子,或者短得尿不完一泡尿,或者逼仄得恰容一人通过。直到我离开那里时,都不曾走遍过南通癫痫病要治疗多久

  慢慢地对马道口一带的方位熟悉了,我才知道,那晚我们下了火车,是从城外的沙子公路,由北向南,走迎旭门右转进的城,从迎旭门桥上过来,经前街右拐至“前马道口”,走到一半,左转进一条小巷,再右转、再左转,便到了我祖母的“红房子”。这段路径,我这会子说来都嫌繁琐,何况在那漆黑的夜,怎么不让人晕头转向。

  住在古巷里,有一头,玩伴多,就我们这两列红房子,门对门墙挨墙,哪家里都得有三五个孩童,像鲁文秀家,他是老大,跟着下面就是三个妹妹,秀琴、秀凤、秀媞,还有个弟弟叫文和。至于鲁文秀怎么起个女孩名字,不知道,会不会是老大看得娇?倒是那个三妹叫秀媞的,原本是她妈被派去抢修河堤时生的,便叫了这个媞字,文雅到家了。其实鲁文秀的爹妈都是五金工具厂的,地道的打铁人家,但是瞧人家这小孩的名字,个顶个的不俗。

  但是鲁文秀家过的日子真是马虎,先说住的,他家房子和我家一样,都是一大间,不过二十多平米,但我家只有祖孙仨,鲁文秀家却住了一家大小七口人。他家你知道烧的什么?就是他们打铁炉子烧的烟煤,你可以想象,他们那个家会熏成什么样。到得烧火做饭时,他家的风箱一响,不仅烟囱里冒出浓浓白烟,他家的窗户也会冒出呛人的烟子来,一院子的人,都会跟着嗅那淡淡的硫磺味。有一回,隔壁的杨幺娃使坏,上房把他家烟囱堵了,害得鲁大叔糊成个大花脸,让街坊们笑了好一阵儿。鲁家的吃食也简单,多咱看他们端碗,都是一碗面疙瘩,鲁文秀的老爸却说,吃面疙瘩长力气。实则是太忙了,又或者太艰辛,慢慢养成他们节俭的生活习惯吧。

  但鲁大叔这人热心快肠,院子里哪家有个急难事,他只要能帮,往往就立马上前,加上体格好,背的扛的,多咱就托他办了。

  鲁家的对门,住的吴家,吴家孩子们的称呼更绝,叫什么“八娃儿、九娃儿、十一娃儿”,也没见他家有这么多孩子呀?原来,那是他们把堂兄弟们都排上了的,按大家人口叫,十三妹、十八妹都不奇了——吴家实际只有五个娃癫痫的秘方儿。吴家的母亲我喊丁姨,那可真是个女汉子!怎么回事呢,丁姨是粮食局搬运队的,做的是拉板车的力气活儿。如果拉粮食,或者大米或者面粉,都是死沉沉的,装上大半车轮胎就瘪了,人也累得不行;如果是往乡下送稻谷壳呢,看着高高的一堆车,实际没多重的。这个时候,吴家的老四小黑子便会约上我,和他妈一起下乡去,两个小人跟在车后,平路的时候也就做做样子,只有到了上坡,两个小孩才会累得屁响脖子粗。

  吴家老伯那是个有故事的人,年轻时当过“青年军”的,和我大伯共过事,我大伯罹难还是他回来报的信,不过他算见机,瞅着机会撒腿就跑回来了,后来在粮食局做会计。因为有这一节“说不得”,他在单位处事极勤勉也极谨慎,断不敢说错一句话,文革初虽然也过了堂,总算没出什么大纰漏。

  那年代能有什么好吃的呢,吴伯在粮局做会计(后来还是给撸了),弄吃的还是有办法的。一两个月吧,他总能弄一回大餐,就这一顿,院子里外三层,都能香个透!

  比如他炖猪蹄,必然要大清早起来,生炉子,剁骨头,包香囊。然后还要把那沙铫子糊上皮纸,再时不时地扇扇火,等到日上三竿,嚯,一院子那个香啊,恨不能把那老房子的狐呀怪的,都给吸引来。吴家的炖猪蹄必能馋得一院子人流口水,因为那个醇香,滋味不知有多长,便是下馆子也嗅不来的。等汤炖好了,吴伯便会盛上几小碗,分送院子里三两老人尝尝,其他的人自有宽慰,那就是“吃肉不抵喝汤,喝汤不抵闻香”。一天便在这香阵中过去了。

  到了晚间,吴伯睡在竹床上,呼噜打得山响,他那一身胖肉白花花的,在暗夜里愈加晃人眼。有一回早上起来他在那里撅着屁股找东西,我们问他找什么呢?他撑起身子呼哧呼哧地说找清凉油盖子,我绕到他身后一看,笑死个人,那清凉油盖子已深嵌在他的脊背上,他竟然不知道疼。

  于是住在红房子头一家的张大姐(我奶奶这样叫)就笑开了,她一笑,吴伯也咧开嘴笑,吴伯一笑,就露出了他那可爱的豁牙齿。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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