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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青春浪掷在不想娶你的男人身上情感随笔

时间2020-09-14 来源:清清客栈文学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1

我萎靡地放下电话,邢燕冷眼地看着我。

“怎么?”她喷出一口烟。“周世健又没有空?又回老家探访他那三个宝贝孩子与前妻?”

我说:“是的。她是他孩子的母亲。他说的。”

邢燕按熄了香烟。“这么爱她,就不该离了婚来跟你。”

刹那间我很疲倦。“他跟我?”我哈哈地笑两声。“是我离了婚去跟他的好不好?”

“现在每个人都那么说。”邢燕站起来。“力群,你是城里公认的聪明女人,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三十老几、快四十岁的人,还跟他同居,他一甩你,你就完蛋。”

我打一个冷颤。“他不会的。”

“他不会?告诉你,他能甩他那老婆,他就能照样的对付你!你有什么了不起?不都已陪了他六年?力群,同居、试婚呢,是十几、二十岁年轻人的玩意儿,做错了回头,还有大把时间在等着。而你,还有什么?我劝你想清楚。”

我的声音轻下来。“邢燕,你好讨厌,触我霉头还是怎么的?他不过偶尔回家去看看儿子而已。”

“是吗,力群?咱们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大家梳小辫子的时候已经认识,我不得罪你,恐怕没有人会给你听逆耳的忠言。他偶尔回家?是谁告诉我在农历年他一回去便十天整,谣传你在家开煤气自杀?”

“那是五年前的事,谁又自杀了?都是瞎说的。”

“我走了,多说连朋友都做不下去。”她拿起皮包。

“不,邢燕,你说好今天陪我吃饭的。”

“你有空吗?不是没有一个晚上不出去吗?周世健与邓力群,天天都有应酬。”她夸张地做一个手势。“亿万富豪的派对、大公司的鸡尾酒会、著名人士的大宴小宴……”

“说完了没有?挖苦够了吗?”

“结婚吧,力群。”

“他不肯同我结。”

“那离开他吧。”

“谈何容易。”

“为什么不容易?”

“我们有公司。”

“拆股呀。”

“没了他,我一个人支撑,六个月就会关门。”

“真的?”邢燕瞪着我。“原来传说中的每个字都是真的?真的靠他?”

我默然。

邢燕反而不好说什么。

“已经太迟了。”我说。“所以只好撑到底。我前夫沈若安已经再娶,他老婆真绝,忙不迭生了两个,仿佛怕我会再回头似的。现在我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只好跟周世健下去,走到哪里是哪里。”

邢燕地说:“表面上你们还是挺相配的,虽然他比你矮一公分以上,他人前人后都捧你场,称赞你能干得不得了,公司里你才是灵魂。”

“你有没有见过他喝醉酒指着我骂?”我大笑。“何必替我挽回面子?正如你所说的,二十多年的朋友了。”

“与他分,有没有可能?”

“太晚了。”

“力群,你是一个读过书的大学生,虽然三十多岁,打扮起来,不怕没人追,嫁个好一点的人,索性退出江湖,还出什么穷风头?这一、两年你的皱纹也很多了,好些场合我看到你穿上低胸装,都替你捏一把冷汗。”

我低下头,猛抽烟。

“对不起。”

我无奈地说:“算了,也只有你敢刺激、伤害我。”

2

肉都松了,邢燕说得对,低胸衣裳随时会掉下来。

每张帖子我们都出席,疯疯癫癫地喝、唱、玩。

忽然间,我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六年来,除了赴宴外,我与周世健之间实在无事可以联系,两人单独相对时,永远话不多,只有在朋友中间,我们才可以活泼起来、不互相冷落。

这种关系是否健康,明眼人一看就知,我感慨地低下头。

“别想太多,来,吉人自有天相。”

我与邢燕去吃饭。

追求我的人不是没有,看的多,买的少,看看有什么机会借个便宜说几句笑话、跳个舞、幽会一、两次那当然是有可能的,可是谁愿把一个摆惯架势的中年离婚妇人娶回家供奉?我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六年来对世健也很失望,但仍然跟他在一起。

真奇怪,上帝造一朵花、一只鸟能做得十全十美,造人却个个千疮百孔。

邢燕说:“别沉默,到底还坐在司机驾驶的宾士里。”她笑。

公司的车、公司的司机。况且城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坐在司广州市暨南大学附属一院癫痫科预约电话机驾驶的宾士里。不见得个个要早上九点半到公司帮男人打理业务。这些年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过的是怎么样的。

邢燕说:“点好不好?女人上了三十岁,如果一贯地维持优雅的微笑,那还可以看。愁眉苦脸的,跟他家那个黄脸婆有什么两样?”

这个嘛,周世健与我在三年前吵架时已经说过了,他抗议我管他头管他脚,跟他老婆一个模样干涉他的自由。并且约了他的老友出来喝老酒诉苦。不到半年,全世界的人都沸腾地传着:周世健虽然为那个女人抛妻弃子,但是并没有享到艳福。

在世人的眼中,我是罪人,周世健受我的诱惑,离开了家庭;我呢,又抛弃丈夫,情愿不要名义,存心犯贱。

要是周世健真正的对我好,我不会介意,问题是开头那股热情已经冷了下来,大家都不很明白当时是哪来的勇气,时间一过,更加迷糊。

3

邢燕问:“力群,吃什么?”

“杂菜沙拉。”

“力群,也不怕嘴淡,吃沙拉吃了有十年、八年了。”

“吃沙拉是为维持体重,都什么年纪了,一胖起来不可收拾。”我说。“拼命也得压抑着。”

“照说老了就老了,”邢燕说。“何必这么担心?你是不敢老对不对?因为只有最年轻貌美的女人才能做别人的情妇,所以你才苦苦经营,为求青春常驻?”

我不做声。

“如果今日你已经结婚生子,有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就可以雍容地老去。力群,这些年来你累不累?有时看见你穿着粉红色的迷你裙,真替你吃不消。”

“好了好了,”我不耐烦地说。“再下去就没有朋友做了,你拼命地挖苦我干什么?”

邢燕说:“也许我妒忌你有义无反顾的勇气。”她泄气。

我笑了。“邢燕!”

她懊恼地说:“真的,像我们这样,丰衣足食地嫁了人,闷都闷死,以后的三、五、十年不晓得怎么过。要我学你,牺牲太大,实在做不到,但又不甘心坐着等头发白。看到你不踩几脚,像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我不出声,各人有各人一本难念的经,做人是越来越难做了。我深深叹息。

“其实你当初是怎么离婚的?这么熟的朋友都不明白,所以我想研究一下。比如说,单是觉得闷,算不算离婚的理由?”邢燕说,“我也想离婚。”

口没遮拦。

我又苦笑。

“大家看沈若安,都觉得他是个人材——英俊、有份优差、脾气又好。也难怪你们一离婚,他就结婚了。”她说。

我喝闷酒。

“你的生活真是多彩多姿。”邢燕下了一个结论。

有一个少年过来同我打招呼。我停眼一看,是世健的大儿子,这孩子有十六、七了,长得身材高大。

我朝他点点头。

他挽着女朋友一路走出去。

我用手撑着头。

“谁?”邢燕问。

“世健的大儿子。”

“他不是今天去陪他们吗?”邢瞠目。

“这么大的孩子了,哪里还需要他陪?”我说。

“那他回去做什么?”

“表示他是个标准丈夫呀,离婚归离婚,孩子归孩子,这里面最不会做戏的人是我。他们一个是失婚女人,哭哭啼啼的弱者;另一个是忘不了孩子的伟大父亲;就我一个人,是永恒的狐狸精。”

“你何必妄自菲薄。”

“咦,怎么搞的?我踩低自己,你就来帮我了。”

她讪笑地问:“他的儿子跟你关系如何?”

“都六年了,他们知道我是他们父亲的女朋友。”我耸耸肩。

“叫你什么?”

“‘喂’。”

“你应该争取更合理的称呼。”邢燕说。

“谁耐烦做他们的妈。”我又干杯。

“别喝了,你会醉的,明天面孔又肿又胖、双眼通红,有什么美观?”

“是。”我笑着放下酒杯。“咱们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得难看。”

4

“你母亲前些时候约我喝茶。”邢燕提起来。

“又是叫我跟周世健分手?”

“是。”邢说。“这些年来,她为你操心,也够受的。”

“三十多岁的女儿,”我说。“叫她放弃我算了。”

“那不行,她始终是你母亲。”

“我答应放眼瞧瞧,一有好的人,立刻陕西省治疗羊癫疯好的医院放了周世健。”

“我觉得你要放了他才有机会。”邢燕说。

我立刻做声。谈何容易?一般人以为我邓立群是个敢作敢为的时代女性,其实我懦弱,不然也不会跟牢世健六年整。

说他不好呢,他到底养活我这么些年,让我挂个名在公司做总经理。天晓得这种小猫三、四只的小生意!但到底我不必在外头受气,老板是自己的情人,工夫再马虎不打紧,一个月支万把块钱,又有奖金,买两件本地人设计的衣裳也够了,打个马虎眼充大头鬼。

偏又一个弟弟不争气,书没读好,又不能在外头吃苦。世健一并收留了他在公司里,教他一点雕虫小技。所以这里面牵涉很广,叫我撇下世健到什么地方去找更好的人?

即使对着邢燕这么熟的朋友,我也不敢说什么。

“跟他分手,顶多搬回娘家住,怕什么?你娘家还是不错的,不是吗?”

“娘家是娘家,我是我。”我喷出一口烟。

邢燕说:“近些日子来每个人都说我老,我赶紧去做脸部按摩,你也去试试,很好。”

我叹口气。“一做了那个,连带要做头发,别忘记我每天办公八小时,还得出去应酬。”

“真有推不掉的应酬?”她问。

怎么可能,都是自愿去的,因为留在家中也无事可做。

“嗯,你喝了不少,我送你回去。”

5

我摇摇晃晃地跟邢燕上车。

到家就倒在沙发上,眼睛睁不开来,瞌睡得很,盹着了。

半夜醒来,抬眼看钟,是一点半。

世健还未回来。

也难怪我这么累,他无论到什么地方,我都得盯着,稍微放松一下,他就上演失踪记。

我怕寂寞,他不在我身边,我就害怕。怕老、怕失去他、怕没面子、怕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

我靠在沙发里,胡思乱想。

现在朋友虽多,不过是吃吃喝喝,你请我我请你,花花轿子人抬人。要是世健放下我,人们的眼睛是势利的,我一个女人也不能独自赴宴,顿时知名度就往下……不堪想象,有很多事是不能想的。

所以我才铆足全力抓住世健。

是谁说的?张爱玲?“没有婚约而要长期抓住男人的心,是困难且痛苦的一件事。”

邢燕要我离开他。真的离了他……

我疲倦地起来,洗掉脸上的化妆。

皮肤质地还是不错的,雀斑与皱纹犹在其次,只是松得厉害。

我洗了一次又一次,然后转到床上去躺着。半夜醒了,就很难睡得着,我又起床冲一杯热牛奶。两点整,世健仍然没有回来,我有种感觉:他今天是索性不回来了。

我已经很麻木,心中存着的是气,不是妒忌或吃醋。

要是我与他分手,最高兴的应是他的妻子,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我知道。

电话铃响。

这么晚了,是什么人?

我接过话筒。“谁?”

“力群?”是世健。

“你在什么地方?”

“在清吧,你跟那个老婆娘吃完饭了吧?”他的声音半醉。“要不要出来?”

“明早有合同要签,你不如回家来吧。”

“别扫兴,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玩,我们在尖沙咀中间道,快快来。”他挂了电话。

6

我呆半晌,燃起一支烟。

这种生活,再熬下去人就变老了,还能过多久呢?

一通电话来,就叫我去,简直是应召。我以前会兴致勃勃地赶去,今天特别坏,而且我已经卸了妆,更何况明日一早有客户来签合同,我不能半夜三更地赶出去。

如果搬出来住的话,至少我多一点自由,不必维持这样随叫随到的关系。

同居,尽了全部义务而得不到一点点权利。

我很踌躇。六年来该考虑到的问题现在全部冒出来了,偏偏等到今夜才拿出来思考,好不奇怪。

最难的是工作问题。

如果搬出来而不必拆股,那就容易解决。

世健并不是那么小器的人,我或许可以跟他说说。

我们仍然做合股人——我想得太理想了。他很快便会认识别的女人,来一招故技重施,提拔新人做总经理,到那时我去什么地方?

大学文凭,我有,谁没有?现在外头在大公司里做见习员的都有大学文凭,三千来块一个月,慢慢升上去。我大学小孩抽搐翻白眼毕业那年是一九七二……太过时太过时,学的又是不相干的病菌学,哪里找工作去?谁不知道今日流行的科目是管理科学。

最主要的是我已经三十多岁。

我用手捧着头。

外表风光有什么用?这些难题思索起来足以想破你的头。

电话铃又响。

是世健。“怎么还不来?装什么蒜、发什么脾气?快快快!这里都快散了。”

“世健……”

“什么事?别婆婆妈妈的。”那边音乐声震天。

“世健,你回来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我恳求地说。

“怎么了?”

“回来好不好?”我同他吵过,但很少要求他。

“不行,我的好朋友全在此,我不能离开他们。”

他的朋友、他的事业、他的家庭……我在什么地方?

我很虚弱。

“快来吧,大家等。”他又挂了电话。

我按熄香烟。

反正没办法再睡,我索性化好妆,换上一套新做的衣裳,神志恍惚地出门去。

夜凉如水,计程车在我身边停下。

一个人,一旦走上一条路,就难以回头。

街上的人仍然很多,香港人根本不肯待在家中,满街跑。第二天照样上班,这是什么心理?

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

家里有什么在等我们?

7

车子到了目的地,付了车资,我下车。

一打开吧门,就听见喧哗声,世健喝醉了酒,在弹琴唱歌,他唱来唱去都是那几首,我已经听得腻透。但很明显,在他身边,仍然挤着陶醉他歌声的小妞。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一到,众人便上前欢迎我。

“又迟到了,”其中一个说。“还好我们都已习惯力群是个迟到大王。”

有人斟上酒来,我接过,一饮而尽。

世健像是看不见我,挺直喉咙在唱。

无聊。

多少晚上与清晨都是这样度过,世健一直在逃避我,他怕与我面对面讨论生活上的问题。

明天不过是另外一天,他不再关心我的安全感。

我非常的怅惘。

不熟的朋友趋向前来说:“力群,你吸烟的姿势最迷人。”

我淡淡一笑。“是吗?你肯为我迷人的吸烟姿势而娶我吗?”

“什么?”他一愕。

“没什么?”

他讪讪地走开,显然是吃惊了。

任由他当我喝醉了吧。

一个男人在女人身上花多少钱与心血都没有用,男人对女人最大的尊重,是娶她为妻。

连我这个站在时代尖端的女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说穿了,我不外是一个小生意人的情妇。

世健终于过来了。

我却站起来,避到洗手间去。

洗水间内有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

“……那个邓力群,闻名不如见面,好老!”

“嘻嘻嘻,尤其是脖子上的皮,都松了。”

“背部尤其是,还穿露背装,肉仿佛随时受不了地心引力似的。”

我若无其事地取起粉扑扑面孔,她们忽然发现是我,也不尴尬,反而相视而笑,

现在这一代是勇敢的、义无反顾的、放肆的、残酷的。

当然,他们有青春作支柱,怕什么?

我只好把粉盒放进皮包,走出洗手间。

世健迎了上来。“你怎么了?”

我把他拉在一旁。“世健,我有话跟你说。”

他醉醺醺地,有股平时没有的柔和。“有话留待明天说吧,别煞风景。”

我笑。“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煞风景的话?”

“女人嘴巴里,全是那个调子。”

“世健,”我说。“让我们结婚吧。”

“什么?”

“结婚,我想要孩子。”

“我已经有三个孩子。”他向我靠过来。

“但是我没有孩子。”我扶着他。

“结婚?”他仰起头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声凄厉,像那种恐怖片中的配音。

我心中寒了一截。“笑什么?”

他摇头晃脑。“我已儿童癫痫病好治疗吗经结过婚,我是再也不会结婚的了!”

他并没有醉,酒后吐真言。

我追问:“我对你不好?你对我不满意?”

“不,你很好,力群,但是我不会再婚。”

“为什么?”

“因为一纸婚书半点用也没有。”他狡黠地用那句惯用的。

我长叹一声。

“来,我们跳个舞,”他拉我出舞池。“别扫兴,只要我爱你就得了,多少怨偶都是正式夫妇,来。”

我甩掉他的手。

“力群,真的,我很高兴,别使小性子。”

我看着他。“世健,但愿你肯听我说一、两句话。”

“改天。”

我转头走。

“力群,”他在我身后很清醒地说:“你能到哪里去呢?还不是要回来,闹什么意气?”

我若忍了,我就不是邓力群,我转身还是走了。

8

今天真不知道搞什么鬼,往日我是最忍耐的,任由世健疯。

人家抛妻弃子来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要过这种不羁的生活。

但是今夜我心情特别的坏,人特别的浮躁,也许是缘分将尽。

我跟他说:“你如果还重视我,就跟我来。”

他终于随我走出酒吧。

冷风一吹,他更镇静。

我苦笑。“你心中在想,我比你老婆还要厉害,是不是?”

“你知道我们是不会分手的。”

我看着他。“我们要同居到几时?”

他的头发长且油腻,小腹微微凸出,面孔极端憔悴,他怎会变成这样子?这不是我认识的周世健,以前的世健充满活力,朝气、勇气、面对现实。但是现在,除了工作,他就缩在朋友堆上大来酒色财气……

“或许……”他说。“再过几年,力群,你总要给我时间。”

“已经六年了。”我轻轻说。

“结婚与否,还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的。”我坚持着。

“回去吧,天都快亮了,明天再说。”

我不说什么,他开动车子,我们回家。

到了公寓,他也不洗脸,就倒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

远处天色已明,是一种很淡的灰色。

我对着天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时候在英国读书,冬天早起上学,天色刚亮也是这种情景。

那时刚谈恋爱,忙不迭的穿好衣服,奔到男生宿舍去,用小石子扔向男朋友的窗口吵醒他……

至今二十年了。

时间怎会过得这么快?我想来想去不明白,竟二十年了。

我并没好好利用这二十年,邢燕的大女儿已进了大学,而儿子明年也要出国,难怪她看见我穿迷你裙要吃不消。她有一个略微沉闷、愉快、的家庭,丈夫是个大好人,有些不解风情,但忠厚负责,邢燕这二十年来过得风调雨顺。

我用手掩着脸。

原本跟着若安,我也可以平安无事,但那时为了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与魅力,做出许多傻事。

时间过去,当时的价值观念在今日已经不管用,也许又是从头开始的时候了。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可以帮助我扬眉吐气的人,还是我自己。

我决定了。

拉开衣柜,里面塞满衣服,都是镶一条金边、加一颗金星是那种时髦的款式,根本不是我自己的品味,不过在那种场合、在那些环境中,需要这种装扮。

我取出护照、支票簿、存折、身分证、驾驶执照,以及几件简单的替换衣裳。

是一夜之间来的勇气,抑或已经积聚多日,到今日才发作起来?

在世健的心目中,我并不是他的情妇,他尚未有资格养得起一个情妇,让她舒舒服服地吃喝玩乐。他太“尊重”我,我只是他的朋友、他的伙伴,他对我不必负任何责任。

我轻轻地掩上门。

我打算先到外国旅行一、两个月,清醒地把自己的前途想清楚再作其他打算。我先要埋头睡个够。

天已经完全光亮。

学生、小贩、货车、娃娃车已全部出动,我伸手召来一部计程车,叫他开到最近的酒店去。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周世健的人。

天亮了。

亦舒作品,原标题《一夜》

——完——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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